易经的真相｜震卦
易经的真相｜震卦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震，卦名。
亨即享字，祭也。
高亨先生认为“震来虩虩，笑言哑哑”两句与初九爻辞重复，此处当是衍文。其证有四，有兴趣的可参考图1。但陈鼓应先生认为：初爻“震来就就，后笑言哑哑，吉”，与卦辞词句相近。初九之“吉”与卦辞之“亨”互足文义。“虩虩”之前蒙下文之“后”字而省略“先”字，言先虩虩而后哑哑。《易》之“先号咷而后笑”即此文例。《震》卦唯此一爻，亦唯此一爻最佳，故有“吉”字。此爻为《震》卦主爻，故与卦辞相合。通常卦辞与主爻爻意相合，且词句亦相近，《易》有此例。故高亨疑卦辞“震来虩虩”二句为衍文，不可从。帛书有此二句，《彖》文亦有。
图1：高亨《周易古经今注》（清华大学出版社）
震，雷也。
丧，失也，即从手中掉下。
匕，匙也，形似今之羹匙，有大有小，用之挹（yì）鼎中之肉、簋（guǐ）中之饭、尊中之酒等。
鬯（chàng），用黑黍与香草酿成之香酒名鬯，盛鬯酒之器亦名鬯，此处用后义，指酒樽。
匕、鬯皆祭祀之器。
卦辞云“亨，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言：在举行享祭之时，巨雷震惊百里之远，而祭者不失其匕鬯之器。是其镇定肃敬以对待祭事。
《华阳国志》中记载的曹操对刘备的一段名场面：“曹公从容谓先主曰：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会雷大震，先主曰：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致此。”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震，雷也。
虩虩（xì），恐惧之貌。
“虩虩”与“苏苏”、“索索”音同义近，皆恐惧的形况字。若细加区别，则“虩虩”谓恐惧而戒备，“苏苏”谓恐惧不安，“索索”谓恐惧畏缩。
哑哑(è)，笑语之声。
爻辞言：巨雷来，人虩虩而恐惧，稍后则哑哑而言笑，是面临外界之巨大威力，既知畏戒，又能镇静，故吉。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厉，危也。
亿，发语词，犹惟也。
贝，古人以贝为货币。
跻，登也。
陵，岭也。
九陵，九重之岭，形容其高。
逐，追寻。
爻辞似记一古代故事。盖有人外出，遇巨雷来，若将击人，其势危险。其人因惊慌而失其贝，其时方登于九陵之上。筮遇此爻，筮人告之曰：“勿追寻，七日可得。”其言果验。《易经》作者因记之。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
苏苏，迟缓之貌。
眚（shěng），灾也。
爻辞言：巨雷作而苏苏迟缓，则雷行不致击人，无灾。
九四：震遂泥。
《释文》：“遂，荀本作队。”遂借为队，队即古坠字。
震坠泥，谓雷下击，落在泥土之上。以喻统治者之刑威已坠于地。
李零先生认为：“泥”，疑读迩，指雷声越来越近。因为从尼的字往往与从尔或爾的字相通。这里的“泥”恐怕不是泥土的泥，而是读为迩。
六五：震往来，厉，意无丧有事。
厉，危也。
意，《集解》本作亿，亦发语词，犹惟也。
有犹于也。
爻辞言：巨雷往来，若将击人，其势危险，惟不致成灾，无损失于事。此喻外界威力频频相逼，虽危而不为害。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索索，疑借为速速，疾也。
震速速即所谓霹雳也。
矍矍（jué），惊惧四顾之貌。
婚媾犹婚姻也。
言，谴责也。
爻辞言：巨雷速速而来，其人则惊惧四顾，以喻外界威力突然而来，其人则惶恐失措，如此怯懦，征伐必凶。又巨雷不击其人之身，击其邻人，以喻外界威力不犯其人之身，犯其邻人，其人自无咎。又筮遇此爻，姻戚将有谴责。
帛书“无咎”前有“往”字。既说“征凶”，则此复言“往无咎”不通。
《马王堆帛书〈周易〉释文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第32页
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周易》三二上
《传》解
《震》，具有“震惊百里”的威力，所以六爻皆有恐惧之象。但是，恐惧的结果并不是坏事，因为《震》卦中蕴涵着“恐惧修省”的道理。整个卦象以象声的叠音词“虩虩”、“苏苏”、“索索”来形容震惊恐惧的样子。
卦辞
震。亨。震来就就，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震卦，震下震上，震而又震。初九为下震之始，当位而正，使九四来应，九四为上震之始，居位不当，且“四多惧”，故对九四而言，则“震来虩虩”；对于初九而言，则是“笑言哑哑”。
《震》卦象征着震动：雷声的震动可以使得万物亨通。震雷会使有些人恐惧发抖，同时，也能使人因恐惧而强化修身后无畏无惧地又说又笑，雷声的威力能震惊方圆百里，不断的宗庙祭祀使社稷安稳。
彖
《彖》曰：震，亨。 “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彖传》说：雷声震动，使万物亨通。“震雷会使有些人恐惧发抖”，这说明因为恐惧而产生的谨慎会给人们带来福祉；“雷声使有些人又说又笑”，这说明震惊之后就会使人们遵守法则；“雷声的威力能震惊方圆百里”，雷声之威能震惊百里之远的地方，也能使近处的人惧怕它；“宗庙的祭祀不断”，这是因为作为像震雷一样的长子对外可以守卫宗庙社稷，对内可以主持祭祀。
大象
《象》曰：洊(jiàn)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象传》说：雷声接着雷声，这就是雷声震动的样子。君子因此而恐惧天威，修身以德，反省过失。
《震》以雷声之威来比喻政权之威，在雷声中人们能得到警示，在雷声中人们会知道反躬自省，但是雷声的震动不仅仅是让人感到恐惧，同时也是警示统治者要遵守社会法则和自然法则，反省过失，并忠于安定社稷的重要职责。
小象
初九当位居正，处在震初，本上应四，然四失位不能相应，待其变正，方可来应，故曰“后笑言哑哑”。待其变正有应，则上卦为坤，坤为顺，卦成“动而顺”之象，故曰“吉”。
君子修身，惧过则无过，不惧过，则或不知有过，或有过而不知。《震》初九当位而惧，此非恶人之惧，也非小人之惧，而是《韩诗外传》引孔子之所谓明王“三惧”之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志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
六二居于震中，本来失位就有惧怕之心，这时雷来震来，故曰“震来厉”。六二互卦为艮，故曰“跻于九陵”。 因六二居中当位，使“贝”能七日来复，故曰“七日得”。初九为阳刚之爻，六二以阴爻乘于初九之上，故曰“乘刚”，以阴柔卑贱乘于阳刚之上则有危险。
六三以阴居阳不当位，但无乘刚之逆，故可以惧而慎行，故“无眚”。
九四失位，故闻雷声震动则惧怕殊甚，以至于陷坠泥中。九四虽有阳刚之气，然失位无应，故德“未光”。九四居互坎之中，互艮之上，失位于震下。动于艮山坎水之间，故有“遂泥”之难。
六五，往则乘阳，来则应阴，失位乘刚，故“往来厉”。四变正则有坤，五在坤，坤为丧，五变正则坤道毁，故曰“无丧”。居一卦之主，处尊居中，位应主祭之事，《左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震为长子，为祭主，故可知“事”为祭祀之事。
六五乘刚于山顶，故曰“危行”。震为长子，主祭祀之事，故“事”为祭祀之事。六五居上震中，故曰“在中”。祭祀之事是国之大事，且六五居尊，变而正，故曰“大无丧”。六五虽有失位之忧，但是，处中得尊的位置使他能主持大事，而履阳乘刚的处境，又能使他在雷声中安然无恙。
上六居正，欲下应三，三失位，且互有坎象，坎为险，故“震索索”，犹畏缩不前的样子。三失正，变正则成离，离为目，故曰“视矍矍”，犹回头惊顾。 因下无所应，且历坎有险，故曰“征凶”。因上六自己居位得正，故震之忧惧不会至于自己，而会降到自己的邻居六五身上。上六下应于三，三动成兑，震为出，为长男；兑为言，为少女，故有“婚媾之言”。“中”指六五，因其不当位，又无所应，故曰“未得”。邻，指六五，因上六当位，故畏至于邻而戒于邻。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以上六而说六五，这是因为六五不正，祸及于上六，故上六不仅不能“征”，而且更重要的是，由于相邻的关系使他们彼此之间始终处于相互影响之中。
《震》卦的启示意义
从《震》卦的卦爻辞看，它所反映出的应付震变的态度是客观的、积极的。自然界发生震变而卦辞占为“亨”，这与社会发生革变而卦辞占为“元亨”是有相近之处的。当然，这个“亨”是有条件的，那就是首先要“虩虩”然知道戒备，谨慎应付；同时要有“不丧匕鬯”、镇定自若的大无畏精神。
六爻爻辞，为阳为刚者佳，如初九阳爻居刚位，为面临震变最有阳刚气度者，故六爻仅此一爻曰“吉”。六三虽为阴爻，但居于刚位，故仍能“震行无眚”。六五阴爻而能居刚位，占亦曰“亿无丧有事”。为阴为柔者不佳，如六二、上六皆阴爻居柔位，故占曰“丧贝”、“征凶”。九四虽为阳爻而居于柔位，不能自振其阳刚，故占曰“遂泥”。这很能反映卦爻辞作者对待震变的态度。
《彖传》明显地继承了卦爻辞的这种崇尚阳刚的精神。《彖传》起首便说“震，亨”，有人不理解这两个字的深义，所以或以为这两个字“更无他意”，或者有的本子略去了这两个字。如果参证《艮》卦《彖传》的“艮，止也”，就会理解“震，亨”其实就是“震，动也，动则亨”的省文。接下来便是对初九爻辞的阐发和盛赞，即“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彖传》之所以盛赞初九，正由于初九阳爻为一卦之主爻，又居刚位，临震之所以能亨通，全在于有刚健之德，非初九不能胜任。叶适说：“所以震惊百里者，阳也；所以不丧匕鬯者，刚也。阳所以为震也，刚所以治震也。恐惧修省，治震之业也；不丧匕鬯，治震之德也。”面临自然界之震变而能“不丧匕鬯”，这是取象；面临人类社会之震荡变乱而能处乱不惊，是其所象。
《象传》的《大象》说面临震雷，君子当知“恐惧修省”，此与《彖传》旨趣颇异。要而言之，《彖传》偏重于讲为君主的刚健治震之德，《大象》则偏重于讲为人臣、为君子的阴柔自省之功。
《象传》的《小象》以爻位说《易》，凡中、凡正皆好，不中、不正皆不好。所谓当位与否，这里面包含有“时”的思想，即时机、环境、主客观条件等，而有时又恰恰与“时”的思想相乖违。如六三爻辞说“震苏苏，震行无眚”，这里明确地说“行”、说“无眚”，《小象》依然释之以“位不当也”。这一方面与爻辞文义不合，更主要的是把爻辞尚刚的一面给抹杀了。六三本为阴爻，恰恰由于它居于刚位、不当位，才可能行而无情。因此，《小象》释解爻辞时常常泥于爻位，很有点作茧自缚的意思。在其他卦里也有很多这种情况。
所以，卜得《震》卦，以刚健之德、以中正之道面对震变，才能亨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