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卦」初六爻辞“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解读
「井卦」初六爻辞“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解读
【原文】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
【解读】
(一)释字
禽
《说文》:“禽,走兽总名”。《白虎通》:“禽,鸟兽总名,言为人禽制也”。“禽”为“擒”的本字,《礼·曲礼·不離禽兽疏》:“禽者,擒也。言鸟力小,可擒捉而取之,通作禽”。
这里的“禽”,用作“擒”。“擒”又动词用作名词,指田猎擒获之事,《易林》:“吉日车攻,田弋获禽。”
(二)释象
《井卦》是由《否卦》变化而来。《否卦》先变为《涣卦》,然后《涣卦》再变为《井卦》。初六居《否卦》坤体,“坤为地”,地从“土”,故初六有“土”之象。《否卦》变为《涣卦》,《涣卦》上巽下坎,“巽为木,为绳直”又巽为“桡”,《说卦传》云:“桡万物者,莫疾乎风”。故《涣卦》上体有“桡木垂绳之象”;又“坎为沟渎”,引申为穴,又“坎为水”。《涣卦》坎体由《否卦》坤体变化而来,故《涣卦》下体有“穴地出水”之象。“穴地而出水,桡木垂绳于上”,这是“水井”之象,所以《涣卦》本有“水井”之象。
初六在《涣卦》居坎体,“坎为水”,又初六本为土,土与水的混合物为泥。《涣卦》有水井之象,初六处于“水井”的最下面,故曰“井泥”。初六在卦变时位置一直不动,象征井泥沉在井底。“井泥”在下,容易使水混浊,不能直接食用。《涣卦》变为《井卦》,“巽乎水而上水”,为“汲水”之象。井水是越汲越清的,随着不断地汲水,井泥会不断地被淘走,所以水会越来越清,故曰“井泥不食”,《象传》亦因而释曰:“井泥不食,下也”。“下”指井泥不断地被淘走,井变得越来越深。
再从另一个角度讲,《否卦》下体为坤,“坤为地”,引申为“田”。有田则可耕种,打猎。耕种谓之“佃”,打猎谓之“畋”。畋而为禽,故曰“有禽”。《否卦》变为《涣卦》时,“穴地而出水,桡木悬绳于上”,遂有“水井”之象。新掘“水井”,谓之“新井”。新井初设,时而有禽,《否卦》变《涣卦》时,刚入坤体,而成坎体,坎为弓矢,为畋猎之象,故其时也,仍有禽。当《涣卦》再变为《井卦》时,“新井”已成“旧井”,有人们往来汲水之象,所谓“往来井井”,故曰“旧井”。“旧井”的本意是已长久使用的水井,引申为人们已长久居住、生活的地方,也就是指故里、故乡。人们依井而居,逐渐形成人口稠密的居落。田野变成了居落,新井变成了旧井,人们在这里长期定居下来,安得有禽?故曰“旧井无禽”。《象传》亦释曰:“旧井无禽,时舍也”。“舍”在这里就是筑舍定居的意思。《说文》:“舍,市居曰舍”。
“旧井无禽”是说市井热闹,人口稠密,故无禽兽出没,因为只有在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的地方,才是禽兽出没的地方。传统《易》学,把“旧井无禽”解释成“井被废弃了,连禽鸟也不来光顾了”,这是十分错误的,正好把意思弄相反了。“井泥不食”之“井”,为“水井”,而“旧井无禽”之“井”则为“市井”。“市井”是最热闹的地方,怎么会有禽兽出没?

实际上,《井卦》还有“市井”之象。《井卦》上坎下巽,“坎为水”,又坎为穴,穴地而出水,就是一个简易的水井形象。“巽为进退”,又“巽为近利市三倍”,“进退”可引申为权衡、往来、徘徊、摇摆、抖动,也可引申为商榷,即市场上的讨价还价,所以巽有市场交易之象。《井卦》有上井下市之象,故为“市井”之象。
(三)义理
初六在《否卦》时为禽兽出没的田野之地;在《涣卦》时为掘出新井之地,偶有禽兽出没而为人所禽获;在《井卦》时,初六所在已经发展为市井之地,井里人口逐渐稠密起来,房舍也越盖越多,岂有禽乎!
“井泥不食”,实际上是说水井投入使用之初,汲上来的水还有井泥,不能直接饮用。而井水是越用越清的,如果长时间没有人汲水,井水反而会浑浊,变味,吃到嘴里就会有井泥。随着汲水的人越来越多,井水也会越来越清澈,故曰“井泥不食”。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加,水井四周就会形成聚落,成为市井。“旧井无禽”,实际上也就是说随着人口不断稠密,市井热闹,禽兽也就越躲越远了。
田地里有了井,就会有人家居住;有了人家居住,才会形成市井;有了市井,才有了生活;生活久了,就积累了文化,有了故事;井有了故事,就变成了“旧井”,旧井就成了人的故里,家乡;人有了故乡,就多了一份挂念,就多了一份乡愁,无论走到哪里,也无论走多远,故乡的井永远是咱的根,这个根是永远改变不了的,这就是《井卦》所谓“改邑不改井”。
有了这个根,人就不会像禽兽一样,只能在旷野中出没,这也是“旧井无禽”的另一层含义。《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这句话一方面说明,虎兕为禽兽,只能在旷野中出没;另一方面也说明,人有安身立命之所,又怎么会像虎兕一样出没在旷野中。孔子困于陈蔡之野,就叹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人若失了这个根,有时还真不如一条有家的犬,《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于贡曰:“东门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犬。”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未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初六之义,主要讲水井的建成以及“市井”的逐步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