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象非象-解构《周易》的方法论研究
卦象非象-解构《周易》的方法论研究
摘要:通过跳出“卦爻为象征符号”的传统思路,提出了一种不同于“象数”与“义理”的新的阐述框架,将卦爻重构为一个相互关联的结构系统。其核心是:构建了“用九”与“用六”两个变式结构,“三极”与“六仪”两个对称结构。基于此,绘制了一个演绎模型,证明从任一卦出发,通过有限步骤即能走遍全部六十四卦。论证其卦名爻辞的功能并非对自然秩序的“象征”,而是描述了人生在世的特定“结构-境遇”。进而建立起一套“三重定位”的共时性结构阐释方法,使得《周易》可以真正走进人的生活。
千年以来,易学阐释的主流范式是建立在一个未经省察的前提“卦爻象征论”之上的,即认为卦画本身是对外部世界(如天地、人事)的象征与指示。但从卦象系统的内在机制看,这一前提在逻辑上存在断裂。首先,系统生成的核心是阴阳爻的“互变”即“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系辞传》),其组合本应首先被视为一种动态“结构”,而非直接指向他物的“象征”。其次,若卦画本身已能完备地“指示万物”,那么《周易》中大量具体、关乎人情景化的卦名与爻辞(如“屯”讲创始之艰,“鼎”述器具之用)便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传统阐释由此陷入“象辞互凑”的循环,难以真正联通象征性的“卦象”与关乎人的“爻辞”。因此,不如彻底转向:将卦爻首先理解为一个自足的结构关系系统,而非指向他物的象征体系。爻辞并非对象征意义的附会,而是直接对人生场景的开显与指引。
曾也有前辈也提出过类似思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张祥龙教授(中西印哲学导论[M].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2: 92-105,412-423.)他从现象学出发,悬置传统形而上学解读,强调“象”在生活体验中的原发构成与“时中”生成。然而,其工作并未彻底否定“卦爻象征论”,而是将卦画转化为一种“意义发生”的纯势态。本研究则与之不同,其核心在于彻底悬置“卦爻为象征符号”的前提。卦爻不再象征任何外部现象或势态,其唯一功能是将爻辞与六十四卦“系”起来,即作为“系辞”的结构枢纽。全文将依此展开:第一章探讨卦爻作为结构形态的展开方式;第二章论证卦名爻辞具有不依赖外部象征的自明性;第三章则通过“时间”将结构与生活境遇统一为一张全景式的“人生在世地图”。(注:这篇总纲看懂确实很难,但方法论的核心就是先从整体上去把握周易,一旦能从总体把握之后的事会简单很多)
一、核心术语界定:方法论的基石
《易》之为书,以变为宗。其变之枢机,尽在“九”、“六”二字。“九”为阳,“六”为阴,此一阴一阳之往来,是谓变。然而,九六究竟何在。
(一)通过变找到“六”与“九”
“用六”操作:其功能是启动卦中任一单一爻位的九六互变“阳变阴,或阴变阳”,即(《系辞传》)所言“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最基础的“动”的形式。对任何一卦施行“用六”操作,均可产生6个新卦。
“用九”操作:其核心在于上卦与下卦的协同互动“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系辞传》。具体而言是启动的是上卦的任一爻与下卦的任一爻“共两个爻位”同时进行九六互变。因上、下卦各有3个爻位可选,故对任一卦施行“用九”操作,都存在3×3 =9种协同变化组合,可产生9个新卦。“参伍以变,错综其数”《系辞传》是支持“用九”操作的关键。传统释“综”为“综卦”(即颠倒一卦)。然而回到字源本身(《说文解字》)释“综”为:“机缕也。从条,宗声。” 其本义是指织布机上,使经线上下交错开合以便纬线穿过的那套装置。这是一个动态的使经纬得以交织的“操作”,基于此本义“综”:并非指将整个卦象颠倒,而是指像织布一样,在卦体内部进行纵横的、选择性的交织运作(如下表1中数位相错)。
由此,每卦合计可关联十五个不同变卦,但不管是“用九”的变式还是“用六”的变式,与传统易学中“乘承比应”(孤立地抽取某一爻与某爻进行对比分析)或“互体”(从本卦中任意拆解要素)等解析方法不同,此变式体系始终将每一变卦置于其由其所生成的整体结构中加以理解,从而在打破传统阐释孤立性的同时,保持了变卦与本卦之间的结构性联结。
表1 《乾卦变体总览》
(用六) (用九)
上爻变 泽天夬 ䷪
五爻变 火天大有 ䷍
四爻变 风天小畜 ䷈ 63泽为兑 ䷹ 53火泽睽 ䷥ 43风泽中孚 ䷼
原卦 乾为天 ䷀ 62泽火革 ䷰ 52火为离 ䷝ 42风火家人 ䷤
三爻变 天泽履 ䷉ 61泽风大过 ䷛ 51火风鼎 ䷱ 41风为巽 ䷸
二爻变 天火同人 ䷌
初爻变 天风姤 ䷫
(注:“用九”爻位由数字代替。表格中如“天”指示经卦[☰],基于单一经卦关联“用六”中每卦与其他变卦三卦同构,“用九”五卦同构)
“六九”互通在结构上成为可能:例如《乾卦(䷀)》“用六”于初爻得《姤卦(䷫)》,而姤卦“用六”于四、五、上爻分别所得《大过(䷛)》、《(鼎)䷱》、《巽(䷸)》三卦,恰为乾卦“用九”操作所生(见1表61,51,41)此即九六互变在结构上的内在贯通。
(二)全域生成
演绎系统将证明上述操作在于其能生成并遍历整个六十四卦系统。证明如下:从任何一个基卦如《乾卦(䷀)》出发,首先施加三项基础操作:错卦操作(全体相错):得《坤卦(䷁)》。上卦三爻全变:得《泰卦(䷊)》。下卦三爻全变:得《否卦(䷋)》至此得到四个卦。对这四个卦中的每一个,分别施加“用六”(6变)与“用九”(9变)操作。每个卦可产生6 + 9=15个新卦(按此操作皆无重复者)。则此操作全集最终可得到的卦总数为:4(个基卦)×15(个新卦)+ 4(个原始基卦)=64卦。“是故四营成易”《系辞传》,从任何一卦出发,通过有限步骤的递归操作,都可抵达全域。
(三)作为对称轴“三极”与“六仪”
《系辞传》“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说文解字》释“极”:“驢上負也。从木,亟聲。” 其本义是驴背上承载重物的木架,这个器物蕴含着结构性:它是一个“架构”是为了组织、分配和承载重量。一个有效的驮架,必然在驴背两侧形成对称的支撑点,以确保负载的平衡与稳定。传统阐释千年以来多将“三极”固化为天、地、人三才的静态位格(下两爻代表地,中两爻代表人,上两爻代表天),但未能揭示其具体运作机制。
以《乾卦(䷀)》为例(见上表格,乾卦自身结构比较明显),在其“用六”体系中当位于(初爻, 上爻)单爻变化时得到:《姤卦(䷫)》与《夬卦(䷪)》,(二爻, 五爻)单爻变化时得到:《同人卦(䷌)》与《大有卦(䷍)》,(三爻, 四爻)单爻变化时得到:《履卦(䷉)》与《小畜卦(䷈)》此对应的两卦皆互为反卦(即颠倒一卦)。在其“用九”体系中当位于(上二爻,五初爻)两爻协同变化时得到:《革卦(䷰)》与《鼎卦(䷱)》,(上三爻, 四初爻)两爻协同变化时得到:《兑卦(䷹)》与《巽卦(䷸)》,(五三爻,四二爻)两爻协同变化时得到:《睽卦(䷥)》与《家人卦(䷤)》对应的两卦也皆互为反卦。本文将这六组12个在结构中固定的数位的对称单元称为“六仪”。
到这里中轴即以显现,乾卦“三极”为(初爻, 上爻)两爻协同变化时得到:《大过卦(䷛)》,(二爻, 五爻)两爻协同变化时得到:为《离卦(䷝)》,(三爻, 四爻)两爻协同变化时得到:《中孚卦(䷼)》。
“三极”是连通六与九的支点《说卦传》开篇明义:“参天两地而倚数”。“倚”,《说文》释为“依也”。“倚数”即“使数(爻位)依据(某种结构)靠在一起”。“两地”指“用六”的两个数位,如乾卦“用六”中(二爻, 五爻)单爻变:《同人卦(䷌)》与《大有卦(䷍)》,靠在一起同时变为“用九”中(二五爻变)《离卦(䷝)》。而《离卦(䷝)》(二五爻变)与《兑卦(䷹)》(上三爻变)、《巽卦(䷸)》(四初爻变)这就是“参天”(“参”通“三”,这三个变式数位正好补齐一卦之数位)。这里能看到“六九”的展开其内部为三重自旋结构,任何一爻的变动都会“旋动其所在极轴的整体态势”。
而在《周易》爻辞中,也存在着大量跨越千古却清晰可辨的语义对称,它们精准地落于“三极”对称轴之上:如(《大过卦》)九三:“栋桡,凶。”九四:“栋隆,吉。”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噬嗑卦》)初九“屦校灭趾”与上九“何校灭耳”等等可证明其是内在的先天结构。
(四)先后天八卦图的指示
传统易学将先后天八卦图主要用于方位和宇宙论推演。但其最本源的规律,是揭示卦爻之间的基本变换关系。先天八卦图的规律在于:任何一对相对位置上的卦,都是“错卦”。而后天八卦图它描述的是动态生成关系,其核心是“一组错卦与三组可通过爻变互达的卦”一组错卦:坎[☵]对离[☲]。三组爻变:乾[☰]对巽[☴]:乾卦初爻变,即为巽卦。震[☳]对兑[☱]:震卦中爻变,即为兑卦。艮[☶]坤[☷]:艮卦上爻变,即为坤卦,其结构意义在于指示了通过最简易的“爻变”即可实现卦间的流转。
上节揭示了基于“三极”的对称结构,然而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它为整合与超越传统的先后天八卦图式提供了一把钥匙。将此核心结构思想贯彻于六十四卦全体,从而整理出了八组,每组八个卦的核心卦序。每一卦序都蕴含了上述结构的精髓:序内八卦两两构成错卦关系;同时,任意一卦皆可通过一次“三极”操作,即沿三极对称轴中任一轴的协同爻变,直接抵达本序列内的另一个特定卦象。 下文第三章将完整演示其结构上的自洽性。
(五)前瞻:阴阳爻作为动态的时间性结构
前篇揭示《周易》的结构骨架。然而,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随之浮现:构成这一系统的基本单元阴爻与阳爻其功能究竟何在。古往今来的哲学阐释,多将阴阳归结为“二元对立”或“相互转化”的抽象属性,但在很大程度上陷入了虚无主义。笔者承认,目前对单爻功能的定义是尚未解答的难题。然而路径已经有了大概方向:在于术数实践这一未充分重视的领域内。在那里,阴阳绝非静止的标签,而是决定结构展开方向“驱动变化”的指令。其最直接的体现,莫过于“干支纪法”结构中“阳干配阳支,阴干配阴支”的刚性架构法则。更深层的,则见于《奇门遁甲》、《四柱八字》等历史悠久的术数体系中,在起局排盘以将线性时间节点“占卜的起局时间或生辰八字”转化为事件网络或人生网格时,都存在一个名为“阴阳遁”或“顺逆排”的根本规则。这一规则,直接决定了“数”在既定结构中的流转方向。“数往者顺,知来者逆”《说卦传》正是这阳“顺”与阴“逆”的化身。提前透露一点,本文构建的“用九-用六”框架作为“盘局”已经可以开启“河图洛书”研究的起点,将“用九”中的“三极”按同一经卦连接起来(各连接五个,共十五个环节),这十五个关联环节正是“河图”之中心“五”“十”。而将“六仪”与其对称“三极”连接起来,即是“洛书”的行进路线图。而“错综其数”所得到的数位组合,正是决定此动能网络中“阴阳”之顺逆、阖辟走向的关键所在。(注:河洛的完整运行路线将来会有文章专讲,因为涉及相当复杂的“非线性的时间”问题。在此之前请不要再用单数复数观念或者外在方位节气来看待河洛与阴阳爻的位,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洛书飞泊图,同颜色三个单元构成一个完整的数列1-6)
(六)爻题“初”与“上”
“初”与“上”在爻题中同属数位序列,传统阐释将其表示为每一卦“开始”与“终结”的位置,这导致对卦的解读成了“一个独立的事物从开始走向终结”但是现实中并没有独立存在的事物,它们总是相互关联。这种单一的碎片化的解读导致了《易》始终无法让人从全体把握,所以要打通卦与卦的联系这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一步。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参见《说文解字》字源学揭示:“初”,从刀从衣,本义为“裁衣之始”,是一个及物的开创性或决断的动作;“上”,本义蕴含了“由下至上”的动态趋向,也有从此处向彼处前行的意思。而且在中华文化传统中,“初”与“上”二字本身即蕴含着丰富的时间性结构:“初”常用于标识时序的开端:如阴历中“初一”至“初十”,其词义核心指向发生的起点,并在此积淀中蕴含着向未来展开的势能。而“上”则往往指涉序列先前的部分如“上个月”或“上古”其意义关联着已逝的过往。
基于此本研究对其进行彻底的动词化重释:“初”:不再是“初始的位置”,而是“裁开”。“上”:不再是“终结的位置”,而是“超越”。此举要打破了卦爻辞的静态封闭性与他卦结构性互通,揭示了一个动态的模型:在整个卦变网络中,“初”与“上”的角色是流动和循环的。A卦之“上”(超越),可能正是触发B卦生成之“初”(裁开);反之亦然。任何一爻在关系网络中,都同时潜藏着“裁开”与“超越”的双重动能。这正是《系辞传》“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的深意。
二、卦名爻辞作为“路标”
前述章节已通过“用九”与“用六”的操作指令,重构了“爻”作为变换结构。一个必然的追问随之而来:附着于此精密结构之上的卦名与爻辞其功能究竟何在。
(一)天地境遇
在探讨卦名爻辞的功能之前,必须首先确立一个根本框架。(《序卦传》)的开篇已经明确:“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此段论述揭示了一个根本的秩序:“天地”作为原初背景,先于并孕育着所有的万物(存在者)显现。“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表明,这个场域并非空无,它总是被形形色色的万物所充塞。由此六十四卦作为框架才能展开,而每卦名爻辞所指示的可暂且理解为“人”在“天地之中”可能遭遇的,与万物打交道的不同的场景,这种结构框架本文称为“境遇”。理解这一点至关重要,人生在世,并不仅仅是通过观察、思考去通达这个世界。事实上,人作为万物之“一”从“落在”天地之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那个由“天地”所开显的全体意义所包裹和关联。这并非在人存在之后才被动地等待人去发现;恰恰相反,这个动态的关联网络,其本身已然构成了人生在世的根本前提与基本事实。
(二)“率辞揆方”与“无思无为”
《系辞传》“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已然揭示了爻辞的功能与实现机制。此段论述可析解为三个重点:1.“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指明,接触爻辞的初始阶段,在于遵循(率)其文辞,以揣度(揆)它所指引的方向(方)。这首先确立了爻辞的“路标”属性,文辞本身其在于提供一种方向性的导引。2.“既有典常”意味着,在反复践行“揆其方”的过程中,将逐渐领悟到爻辞所揭示的,并非孤立的个案,而是人生在世中某种结构性的、可重复的常态。3.“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是石破天惊之笔,它确立了“道”生成的绝对前提,直译为:如果不是那个“人”,“道”是不会凭空运行的。爻辞所指示的“道”,绝不能脱离活生生的“人”而实现。它必须、也只能通过“人”在其实践中才能领会,被“激活”与“照亮”。因此,爻辞的核心功能是一个空的结构,一个方向的提示,其意义的最终实现,有赖于读者将自身的生命体验“填充”进去,在生活中将其变为现实。
然而,如何才能接收到爻辞的指引,“《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系辞传》:反思或思考会中断鲜活的直接体验。当我们开始反思和描述某种体验(如焦虑恐惧)时,我们就从“身处其中”变成了“旁观者”,这使得原本流动的体验凝固成一个被观察的对象,从而失去了它原本的真实面貌。“寂然不动”:一种通过悬置自我的预设,为境遇的显现让出空间。“感”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在悬置了主观成见后,对整体境遇态势一种直接、整体的“接收”与“共振”,从而“通天下之故”。(注:爻辞卦名指向的永远是不被历史规定的现实生活,如若只是单纯的历史事件易将会失去当下变的毫无意义)
境遇的来临并非线性的逻辑推演,而是如《系辞传》所言:“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神”的古义为闪电。其特征正是“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直译为:“身子不动却快速,不走却到达”。它就像一道闪电是刹那间划破黑暗,让万物与人照面,可以说是在与万物相遇的层面发生的具体事件或现象。每一爻辞所“指示”的,正是这样一个在特定“结构-位置”上“闪现”出的生活境遇。它是“裁开”与“超越”得以发生的形态。依循爻辞的指引,“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便是为了投身于并迎候此“神”,让境遇如其自身地到来。
(三)案例分析《鼎卦》与“器具”
《鼎卦》在《周易》中,是对“器具”的描述,并非作为物体的鼎,而是作为“器具”与我们相遇的可能样式,我们在生活中时常可以碰到的场景。“象者见也”与“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系辞传》:就让那显现自身者,以其自身显现的方式被看见。而且这与马丁·海德格尔的在《存在与时间》(张汝伦. 存在与时间释义[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4: 228-256)中对“器具”(Zeug)的存在方式经典分析形成了深刻的互文。
(《初六爻:“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直译:颠倒鼎足,利于倒出污秽之物。得到妾室以及其孩子,没有灾祸。“鼎颠趾”即上手掂量掂量器具以确认其是否安稳可用,“利出否”意指借此排除故障能否顺畅地实现其功能用途“得妾以其子”比喻可以收获更多的使用者。
(《九二爻:“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直译:鼎中充满食物“有实”。“仇”字古义为“匹偶、同伴”(《说文》),它与我匹配得极好(“仇”),以至于它仿佛长在身上“有疾”,不会干扰我的行动(“不我能即”)。器具与使用者匹配极佳,在这种境遇的开显中,我们熟练地、不假思索地使用它,它仿佛是我们身体的延伸(比如玩手机)。
(《九三爻:“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直译:鼎耳(关键的操控部件)发生变革、损坏,导致其移动、倾倒的行动受阻(“其行塞”),虽然其中有美食(“雉膏”),却无法顺利取用(“不食”),在有(“亏”)的状态。指器具在不合用时的显现方式。例如:手机变得卡顿屏幕都划不动了,在使用过程中以“不好用”的方式变得突出。
(《九四爻:“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直译: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羹肴,口養不至,饥饿不得食场面一片狼藉,凶险。器具不仅失效,更以其彻底的、无法忽视的残缺方式,变得“没法用”。
(《六五爻:“鼎黄耳金铉,利贞。”》)直译:此爻描述鼎耳呈“黄色”,鼎为“金属”所制。考诸青铜鼎之物理特性:若闲置不用,则通体氧化为青绿色;若经常被使用把持,则会磨去氧化层,显现出底层青铜原有的金黄色金属光泽。故“金铉”并非装饰,而是一个器具被高频使用的状态证明。是以其坚实、稳固的样式本身,向使用者昭示着一种“随时待命、即时可用”正如一个随手打开必定有亮光的开关。
(《上九爻:“鼎玉铉,大吉,无不利。”》)直译:用“玉”做鼎铉(抬鼎的杠子)古代玉器在中国文化中具有极高的地位,周代确立“六瑞”制度,以玉璧、玉琮等礼器规范等级制度,玉器成为贵族身份和权力的标志。此爻指示了一种作为礼器或精美器物而“引人注目”的样式,其价值在于开启了一种展示。(刚到手的一个功能完美的新式手机‘遥遥领先’般的完美)
总结实践路径:第一步:识字(直译)先通过“直译”理解卦名爻辞指示的轮廓明晰(如《鼎卦》指示器具,而各爻展示其显示样式)如理解“鼎折足”就是“鼎脚断了”,不做过度哲学发挥,这是在储备“路标”而爻辞大多是“诗歌”体,多读古诗词对理解爻辞有很大益处。第二步:忘辞(悬置)在日常生活中,不执着于主动“应用”爻辞。不过度寻求,保持“寂然”,投入真实生活。第三步:等待(用神)一定要信任生活本身会展开其丰富的境遇,等待境遇如“闪电”般自然来临。第四步:体认(感通)当某个生活瞬间(如重要的工具突然损坏)让你猛然回想起“鼎折足”的意象与爻辞时,那种处境真正的领会便发生了。此时,爻辞从文字变成了你生命的注解。第五步:决断(行动)依据这个在当下被激活的领会,来权衡和指引你的打算。
三、境遇的架构:结构性定位与共时性框架
在前述章节中,揭示了“爻辞”作为人生在世的境遇指示。然而,一个孤立的境遇其意义是不完整的,正如一个坐标点若无整个坐标系参照便无法定位。“结构即意义,位置先于解释”:本章旨在呈现的,正是这张将六十四卦组织成一个有机整体的 “境遇地图”即由先后天八卦原理在六十四卦层面展开所形成的八大结构序列。
这张地图的核心功用,是提供一个三重定位法则,以结构化地界定任一卦象的意涵:错卦定位:把握其共时性的另一极。三极定位:勘察支撑其存在的核心形式轴。序列定位:追溯其在其所属变化序列中的生成元与动态关联。此方法使得对卦爻辞的阐释,从随文释义的文学解读,转变为一种可操作、可复现的结构性境遇分析。
《先后天八大序列卦象》
A《乾 (䷀)》/《坤 (䷁)》/《坎 (䷜)》/《离 (䷝)》/《中孚 (䷼)》/《小过 (䷽)》/《颐 (䷚)》/《大过 (䷛)》
B《泰 (䷊)》/《否 (䷋)》/《既济 (䷾)》/《未济 (䷿)》/《渐 (䷴)》/《归妹 (䷵)》/《随 (䷐)》/《蛊 (䷑)》
C《夬 (䷪)》/ 《姤 (䷫)》/《剥 (䷖)》/《复 (䷗)》/《丰 (䷶)》/《旅 (䷷)》/《涣 (䷺)》/《节 (䷻)》
D《无妄 (䷘)》/《大畜 (䷙)》/《萃 (䷬)》/《升 (䷭)》/ 《家人 (䷤)》 /《睽 (䷥)》/《蹇 (䷦)》/《解 (䷧)》
E《师 (䷆)》/《比 (䷇)》/《同人 (䷌)》/《大有 (䷍)》/《咸 (䷞)》/《恒 (䷟)》/《损 (䷨)》/《益 (䷩)》
F《需 (䷄)》/《讼 (䷅)》/《晋 (䷢)》/《明夷 (䷣)》/《震 (䷲)》/ 《艮 (䷳)》/《 巽 (䷸)》/《兑 (䷹)》
G《小畜 (䷈)》/《 豫 (䷏)》/《谦 (䷎)》/《履 (䷉)》/《困 (䷮)》 /《贲 (䷕)》/《 噬嗑 (䷔)》/《井 (䷯)》
H《屯 (䷂)》/《鼎 (䷱)》/《蒙 (䷃)》/《革 (䷰)》/《临 (䷒)》/《遁 (䷠)》/《观 (䷓)》/《大壮 (䷡)》
在所划分的八大序列中,两个相邻的序列(A与B,C与D,E与F,G与H)之间,存在着除本序列之外最紧密的结构性关联。其规律在于:它们通过上下卦的互错关系:例如A序列乾 (䷀)上卦全变为B序列泰 (䷊),两序列中的元素在“六仪”上呈现两两对称性,基于“三极”中轴一方在“用六”一方在“用九”。
(一)结构性定位法一:错卦与“共时性”
“错卦”关系所揭示的,是“人生在世”的一个先天结构:任何境遇的开显,都必然共时性地、直接地牵引出其完全规定的另一卦,二者共同构成一个“世界性”场域。这种关联是先于反思的、直接涌现的、始终在场的生活事实。理解“错卦”,就是掌握一种共时性的,即从当下的“你我”立场中瞬间置身于一个与当前境遇完全对开、但又同时共在的视角之中。它就像视野本身:总是已经先于任何具体观看行为而“拥有”一个视野,这正是能看清任何东西的前提。正是这种框架结构,为那如“神”般的、瞬间发生的“小象”提供了发生的场所与可能。下面对H组八个卦进行系统的字义阐释与共时性分析(注:此序列基本可以覆盖西方哲学大部分命题,特别是与认识论有关的)。
第一组境遇对1.《屯(䷂)》字面释义:《说文》“屯,难也。象艸木之初生”,引申为积聚、驻扎、村庄。其爻辞“磐桓”、“乘马班如”、“即鹿无虞”,指示一种驻扎、筹建开创、徘徊不前、于陌生环境中建立据点的样式。2.《鼎(䷱)》字面释义:《说文》“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本义为烹煮器皿。然其爻辞“鼎颠趾”、“鼎有实”、“鼎耳革”、“鼎折足”,全然在描述人与其工具打交道的基本样式。3.共时性结构:我们的周围为什么总有一个器具的世界。人的驻扎,总是立即并直接地开显出一个“器具的世界”。村庄城镇,人驻扎过的地方总会有器具的显现。
第二组境遇对1.《蒙(䷃)》字面释义:覆盖、遮蔽。本义为菟丝草缠绕覆盖他物,引申为遮盖就会看不清事理,缺少见识。其爻辞“发蒙”、“包蒙”、“困蒙”,指示的并非愚笨,而是认知尚未开显的状态。2.《革(䷰)》字面释义:《说文》“革,兽皮治去其毛”,本义为去除毛皮的加工过程。其爻辞“巩用黄牛之革”、“己日乃革之”、“革言三就”,不仅指革命,更指一切破旧立新、制作、创造、改造的行动本身。3.共时性结构:原始的懵懂与遮蔽,并非意义的空无,它恰恰是一切创造与革新得以发生的境遇性背景。创造总是在一片未知的、遮蔽的领域中进行开拓。
第三组境遇对1.《临(䷒)》字面释义:《说文》“临,监临也”,本义表示从上往下俯视。其爻辞“咸临”、“甘临”、“至临”、“知临”,反复强调“临”字,并用了“咸”(感)这个关键字。它指示一种切身性与万物拉进“距离”的感触。 2.《遁(䷠)》字面释义:迁移、离去。而《帛书》本作“掾”(丁四新. 楚竹书与汉帛书周易校注. 201)《说文》:辅助、依循而行。“遁”其本意也有“行动”的意义而非消极的“退隐”。爻辞“执之用黄牛之革”、“系遁”、“好遁”恰恰支持这种解读,描绘了一种操作、绑定、被系缚于某项执行任务中的状态。3.共时性结构:人的切身感知“在场就是被感知”从来就不是一种被动的接收,它即刻即是一种“身体性的操作”(遁)。感知与操作是同一生存活动的两个侧面,共居于每一个当下之中。
第四组境遇对1.《观(䷓)》字面释义:《说文》“观,谛视也”,本义为仔细察看。其爻辞“童观”、“窥观”、“观我生”(看自己)、“观其生”,指示的是一种被观看、生成对象、接受审视的境遇。主体在此成为被观察的对象,强调其对象化的一面。2.《大壮(䷡)》字面释义:《说文》“壮,大也”,本义为盛大强健。但其爻辞“壮于趾”、“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描绘的是一种强直的、定向的、无法回转的冲动与因此而产生的僵持状态。它指示的不是强大的结果,而是一种强大的、单向度的、近乎盲目的动能本身,可以说既有盛大的发散又有强制的定向就像灯塔和雷达一样。3.共时性结构:某物作为对象被观看,这一过程本身已然预设并包含了看的“定向”。看总是指向某物,如同羊角抵于藩篱,这种强直的指向性的固化使得对象得以被主题化地观看。没有这种定向的冲动,周围世界就无法作为对象被清晰地呈现。
结论:尽管尚未掌握开启“四时”流转、驾驭“四基卦”以巡行全域的能力,但“错卦”已为其提供了“体认”境遇的最初框架。这不是一个“先来后到”的序列,而是无前提本来就有的一种形似“空间化”的相互映射和支撑。更像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相互拉扯、持续的振荡。“错卦”能让我们把握因果逻辑发生的大框架,那些同时出现又看似没有联系的事物或者心理活动,在将来都是可以被把握的。(注:这里的共时性是结构跟荣格的理论关系不大但能包含,他的共时性应该被译为“外应”的传统占卜术语)
(二)结构性定位法二:“三极”作为绝对的形式轴
在本模型中,“三极”即(初爻, 上爻)、(二爻, 五爻)、(三爻, 四爻)三组对称轴被揭示为任何境遇得以被构成的核心规定性。三极是一种“同时性的关联”它不同于“共时性”,它是直接同时打开一个卦体,只要人在此境遇内就会体认其支撑性。所谓“同位皆同时”意指在结构上处于对等位置上的爻位具有同等的源初性与现实性,从微观层面审视,境遇的发生在结构上本质是叠加态的,特别是三极的两爻关系。这正是“用九”操作中显现 “五五同构” ,“用六”操作中显现 “三三同构” 的深层原因。任一爻位并非固着于单一的态势,而是同时蕴含着多种潜在动能。
笔者曾经尝试过将“当下”、“过去”与“未来”的三重时间结构代入到三极之中,但这条路没有走通。《周易》中构成的那种同时的平行发生是生成的同一,而后在顺逆流转中生成出了差异。所以必须指出,目前对“三极”的把握,仍停留在其作为“绝对”的同一静止层面。而将来通过“六仪”把握即“可能”的发生,是主要的研究方向。
以《屯卦(䷂)》为例:驻扎境遇的先天构成。“屯”卦所指示的“驻扎、筹建”之境遇,由三个轴向上完全规定的境遇共同支撑和先行勾勒而成:1.(初爻,上爻) 轴之极:《观卦(䷓)》-“被直观”之轴。此轴维系着境遇的显示性维度。任何“驻扎”,总已是在一个被直观、被显现《观卦》初六:“童观”上九:“观其生”的世界中的驻扎。没有对象性的观,驻扎就失去了其空间和场域。2.(二爻,五爻) 轴之极:《临卦(䷒)》- “具体面临”之轴。此轴维系着境遇的切身性维度。任何“驻扎”,总是作为一个具身的存在者“亲身面临”某个局势。没有这种切身的面临《临卦》九二“咸临”(感同身受地面临)与六五“知临”(知其所以然),驻扎就成为一种抽象的规划。3.(三爻,四爻) 轴之极:《革卦(䷰)》-“变革创造”之轴。任何“驻扎”,都蕴含着开辟、探索与革新的动能。没有创造的冲动,驻扎就会凝固为僵死的占据。
在理解三极架构的基础上,需要探讨一个概念“主爻”。结构中存在特定的爻位承载着此境遇最原发的动力。这一发现为理解境遇的内在驱动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以《屯卦(䷂)》为例,人的驻扎总是由感观开辟的“看的见摸得着”,但其三极结构中的(三爻,四爻)轴对应《革卦(䷰)》,这一维度在日常生活中往往最难被把握,它的显现总是伴随着独特的情态。试想,若没有革卦所指向的创造与变革,我们周围的器具世界由何而来?又为何之故?通过结构分析,研究发现除了(A、B)两个基础序列外的其余四十八卦,每个卦都包含两个特定的主爻。主爻的鉴别具有明确的形式标准:当某一爻位的“用六”操作所产生的变卦出现在A或B序列中时,该爻即被认定为主爻。(例如在《屯卦(䷂)》中,六三爻的“用六”操作得《既济卦(䷾)》,六四爻得《随卦(䷐)》,这两个爻位因此被识别为屯卦的主爻)。它们承载着“驻扎”境遇中最核心的“精神特质”。这种结构性发现具有深刻的意义,当我们谈论“驻扎筹建”时,不仅仅是描述一个静态的占据位置的过程。正如人类在火星探索中的驻扎,其背后始终涌动着那种探索未知。主爻所标识的,正是这种驱动境遇展开的最原发的动力。
再以《鼎卦(䷱)》为例:器具境遇的先天构成。1.(初爻,上爻) 轴之极:《大壮卦(䷡)》-“定向”之轴。任何一件器具,其最根本的特征在于它的“为了作…之用”。这种强烈的、固着的目的性,正是“大壮”卦所指示的“定向的冲动”。没有这种强直的意向性,器具就无法被构想和制造。2.(二爻, 五爻) 轴之极:《遁卦(䷠)》 -“上手”之轴。一件器具,必须处于可用状态《遁卦》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即它是趁手的、可操作的,九五“嘉遁”好用随时可供使用的。我们直接在使用中与它打交道。3.(三爻,四爻) 轴之极:《蒙卦(䷃)》-“遮蔽/潜能”之轴。这是最为深刻的一极。当器具损坏或者是不好用的时候,同时会陷入一种懵逼的困顿状态《蒙卦》六四“困蒙”。器具之所以能作为器具而存在,其背景是巨大的、未被主题化的“遮蔽”领域。我们使用一件器具时,并不会同时思虑其制造工艺、材料科学及其全部历史,所有这些都处于“蒙”的遮蔽状态。
在运用上述定位法时,必须澄清一个关键认知:人所处的、由爻辞所指示的生活境遇,其转换绝非一种线性的、在单个卦内部从此爻到彼爻的渐进过程。首先,六十四卦所编织的境遇网络:其本质是一个非主体中心的、自行运作的、关联的境遇发生场。这如同仰望夜空,群星并非依次点亮,而是作为整体已然存在,只是随着观察者位置的变动,不同的星辰在不同的时刻“闪现”出其光芒。每一个卦爻象节点,便是这境遇星空中的一颗星辰,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潜在的可能性场域。
补充:对《周易》境遇网络的阐释面临一个方法论困境:单爻辞容易描述,但境遇之间的关联是非逻辑、非因果的,需要人的亲身投入。这使得用传统线性语言进行描述变得异常困难,而在现实生活中往往转瞬间横跨几个序列的境遇区间,使得其更加难以把握。为此,本文引入游戏模型作为理解工具,可不要觉得这很幼稚,游戏世界是对现实某个层面的核心环节进行提取与强化的“绝对世界”。正如《红色警戒2》这一即时战略游戏,其内在规则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境遇序列。核心对应关系如下:首先游戏本身是一个直接有的“世界”,游戏开局,就获得了一块可以驻扎筹建的区域,这正是《屯》卦的建立立足之地。同时,你拥有一辆作为器具的基地车,它对应《鼎》卦(作战单位、建筑 )。而这辆基地车的展开就是《革》卦的创造过程科技树构建与升级单位。此时,整个地图被战争迷雾所包裹,未知的敌方动向构成《蒙》卦的遮蔽境遇。当你的移动单位进入黑色区域,这一行动正是《遁》卦的体现依循任务而行的迁移。而将“战争迷雾”转化为“已探索视野”小地图、卫星的开启,则是《观》卦的显现让地图作为被审视的对象清晰地呈现。当你框选作战单位,向特定目标发出移动、攻击指令,这个“拖动-指向”的动作,蕴含着一种强直的、单向度的动能,正是《大壮》卦所指示的“定向冲动”。而驱使单位移动到战争迷雾的边缘,探测前方地形,让单位以其“身体”亲自感触地形的可行性,这正是《临》卦的“具体面临、切身感知”。这些环节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紧密联动。以“电场电力不足或者雷达损坏导致电力中断”为例这本质上是《鼎》卦中器具损坏的境遇(《“鼎耳革,其行塞”》)。当这一核心器具失效,立即引发连锁反应:间谍卫星失灵,已探明的地图重新被“战争迷雾”覆盖,以上境遇的三极联动请自行探索。它使得抽象的概念获得了具体的操作维度,实现了“知行合一”的理解。其次,游戏的即时反馈机制让境遇之间的结构关系变得可视化和可体验,这要比哲学阐述清晰很多。而且现代人工智能领域与AI模型最需要的这种框架,可以开显人的存在结构。
(三)其余卦序主题化指引(因篇幅所限,仅作纲要标示)
本节旨在演示一种基于生成元序列的境遇推演方法。通过锚定序列中某一已被确证的卦象,可依据其结构位置,系统推演出同序列其他卦象的境遇指向,形成相互诠释的境遇网络。下文将选取典型序列,展示这一结构推演的具体应用,本节是主题化定位,但不要对其主题化理解。
F序列:《震卦(䷲)》所揭示的“生存震颤”在金融交易这一现代境遇中得到了极致体现。当研究者从H序列(“临、观、鼎、革”)的分析师角色跃入实际交易时,便进入了震卦序列的境遇,此时的研究者不再分析市场波动,而是亲身处于资产剧烈波动带来的切肤体验中,“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成为“追涨杀跌”真实的写照。在这一境遇中,《巽卦(䷸)》指示信息的裹挟,各种真假难辨的市场消息令人无所适从;《兑卦(䷹)》对应每次操作买卖的兑现交换,成为风险与收益的具体实现;《艮卦(䷳)》则对应头寸被困时的阻滞僵局。在此生存震颤中,震卦爻辞“震来厉”、“震索索,视矍矍”既非对雷电的象征描述,而是对当下生存状态的形式化呈现。
E序列:俄乌战争的现实案例为理解此序列提供了现代注脚,充分显示传统军事分析模式需要被境遇视角超越。当《师卦(䷆)》战争境遇开启,交战双方共同卷入“师或舆尸”的惨烈与“田有禽,利执言”的动员过程,他们不是简单的对抗者,而是共同实现着“师”的境遇—双方都强调“大君有命,开国承家”的合法性叙事,领袖都在进行“王三锡命”的嘉奖视察以稳固军心。这一境遇立即牵引出多个维度的联动效应:其错卦《同人卦(䷌)》境遇的形成,表现为俄罗斯激活其“朋友圈”,乌克兰唤醒西方支持,形成“同人于野”的地缘格局;《比卦(䷇)》境遇的具体行动,体现为各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财政支持,以及其他国家对俄罗斯的支援;《大有卦(䷍)》境遇的权利支撑,以北约的军事资源和俄罗斯的能源优势为代表,构成背后的实力保障;同时还有《损卦(䷨)》《益卦(䷩)》境遇的伴随过程,战场损失与利益同时发生,形成奇特的损益平衡机制。战争走向取决于这境遇联动的整体效能,而非单纯的军力对比。这种视角打破了敌我二元对立,单纯依靠军事实力的传统叙事分析,揭示出双方如何在共同境遇中承受损失,又各自获得支持与增益,共同演绎着境遇结构。
G序列:该序列系统地揭示了社会经济运作的基本境遇结构。《小畜卦(䷈)》小有积蓄之意指示了积累过程或私有,其卦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生动描绘了积累正在形成但尚未完成的状态。《豫卦(䷏)》在《帛书》(丁四新. 楚竹书与汉帛书周易校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316) 本中作“余”即剩余多出的意思,可对应剩余价值(储蓄的过程总伴随着银行卡中的余额)。《履卦(䷉)》则指向生产状态与契约实践,“履”的本义即践行承诺(上班劳务等等)。《谦卦(䷎)》在字源学上“兼”(手持双禾),指多方资源的协同整合即分工协作。这一序列进一步延伸至《井卦(䷯)》的公共资源或公有制的境遇和《噬嗑卦(䷔)》的司法秩序境遇,公共场所总会有秩序(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者可以从这个序列出发)。
D序列:群体行为的深层结构在此序列中得到完整显现。《萃卦(䷬) 》代表是人之所聚的地方,卦辞“王假有庙”显示通过仪式性场合实现群体凝聚;《大畜卦(䷙)》指示汇聚生成的庞大群体,蕴含着非理性的、本能驱动的(卦辞中多用动物意象)。《无妄卦(䷘)》则代表了群体的无意识模式:群体形成后,个体理性被剔除,行为变得盲目而必然,群体中的人“仿佛被催眠一般”(勒庞, G. 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 )。《家人卦(䷤)》(群体性部落总是以家庭为单位)出现在这个序列反应了儒家的治理方案,以最自然的境遇为纽带,没有任何哲学比儒家更深刻的塑造家庭的形态。而法不责众:儒家与法家处在不同的序列是处理不同的问题,儒家是通过伦理转化实现疏导孝转化为忠,悌转化为义,使每个人在庞大群体中找到熟悉的角色定位和行为准则,从而实现对群体的约束。
(四)十六卦作为精神情态基调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庸》)[],在六十四卦的境遇网络中,A、B序列占据着特殊的位置。从纯粹形式结构而言,这两个序列的卦象呈现出绝对的同一性与绝对的差异性(基于三极对称轴)。在具体的生活中,这两个序列的卦象所指示的,是开启与万物遭遇的源动力。人总是已经“发现自身”处于某种情绪基调里,那些我们尚未思考便已置身其中的背景。像进入一场游戏,在乐趣,焦躁与亢奋这些的无形情绪之中推动着你,将这场游戏不断的进行下去。在心理学中存在很多关于此序类的内容在这里不做过多展开,但它并没有一套完整的本体论使之贯穿。
以《乾卦(䷀)》《坤卦(䷁)》(这两卦形式上作为自身无差别的同一)为例:其“九三终日乾乾”描绘的正是人生在世的基本状态。当看到那些在生活中忙的不行、透露干劲的人时,所见正是这种“乾乾”精神面貌。而《坤卦(䷁)》的“初六履霜坚冰至”,直译而言就是“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揭示的是一种“预期”这种领会不是概念性的认知,而是对趋势的把握。“六三含章可贞”把文章含在嘴里的“理解”:在世界中“乾乾”的我们,总已经对世界有着某种前概念的理解。
《坎卦(䷜)》与《大过卦(䷛)》通过对观二者,可以清晰地辨识出《周易》体系对人之基本恐惧情态的区分。《坎卦》之“坎”,其本义指坑穴、低陷不平之地。其卦爻辞系统描绘了一个充满具体威胁的境遇:“初六:习坎,入于坎窞”是被困于险境;“九二:坎有险”则是对明确危险的警觉。此种“险”,总是指向具体的、世内的存在者,有着确切的来源。例如,人临于黄河之畔,会不由地对汹涌河水产生害怕。其爻变路径亦指向具体的应对:其“用九”(五一爻)发动,则变为《临卦(䷒)》;其(六二爻)发动,则变为《观卦(䷓)》。此二变卦,皆为应对具体威胁提供了指引。与之相对,《大过卦》“大过”本指重大过失或超越常度,其卦爻辞所呈现的是一种弥漫的不安:此种畏惧没有具体的对象,它呈现为一种失据的茫然。其“用九”(五一爻)发动,变为《大壮卦(䷡)》,这种“畏惧”没有具体的对象,只有一种(《大壮卦》“六五:丧羊于易”)无所指引的境地。
四、结语:重返起源的岔路口
在《易传》中,其实同时提到了两种关于《周易》的方法论起源说:1. 作为显学脉络的“观物取象”,“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系辞传》这是卦象来源最经典的阐述。2. 源自于隐性脉络的“结绳记事”,同样在《系辞传》中也有记录,“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如果说古人是在繁杂的事物中不断的寻求事物之间的关系,从而获得事物的规定性。卦爻就像绳结,而爻辞直接的就是事情本身的抽象精炼化描述,即“事上见”。还有一点在商周的甲骨文的占卜记录上看都为数字卦+具体的某事件的预测并没有出现万物类象的方法,而万物类象最早的记录是在春秋时期才出现的,但易传中说此方法为上古圣王伏羲氏流传而来,这点存疑。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万物类象的出现其实有着历史的断层或者说是来的有点莫名其妙这点我们将来再做讨论。
目前本文仅是作为一个开题报告,运用“结构-境遇”分析法解读《周易》的一个初步尝试。这一方法的理论空间与运用前景远大于已展现的内容,后续的细化工作—无论是全域六十四卦境遇的完整形式化分析,还是作为时间模型河图洛书的构建都将是有待展开的浩大工程。恳请各位学界同仁不吝指正,并期待更多研究者能共同参与,将这一刚刚开启的论域推向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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